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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三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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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三十

五小只給來訪的伯伯叔叔堂哥也問了好, 姐妹三個就又出了大門,楊老爺子煙鬥又拿出來了。

佳元、乾元看見哥哥們開動吃柿餅了, 也知道這個餅子好吃,佳元上手抓了一個,乾元也要抓,劉月娥趕緊給他拿了一個,盤子空了。

姐妹仨在院子裏拉著兔子燈籠跑,兩個元看見有新鮮人事都扔下燈籠跑堂屋湊熱鬧了。

正堂內幾人簡述了一下晚上吃了什麽,今天天氣怎麽樣,明天得如何……

後面不由自主地聊到了後屋。

“我家吃飯的時候,好像聽到他屋裏有動靜。好像三叔是回來了。我們沒出去看。”楊傳義道。

“……要是回來就好。”楊老爺子吧嗒著煙嘴, “傳孝沒喊, 那應該沒啥事。等一會,過個把小時, 你們再去看看。”

楊傳義看了一眼堂兄, “哎,那我等會兒跟傳順大伯幾個去走走。”

大毛楊江元不耐煩兩個小屁孩在腳邊轉來轉去,下地四處看,一眼就看到大門左手面墻上的兩排獎狀, 走上前細看。

“……”二毛楊輝元只得跟上, 這個堂兄也真是的,哪壺不開提哪壺, 他過年從學校啥也沒得著,沒得著的是大多數,也沒什麽好不好意思的, 就是有個人到面前來比著就不好受了……

“喲!這是小梅小蓮得的獎狀吧。”來訪的大人趕緊站上前圍觀。

“是的,普通的考試, 現在學校也講究。”楊傳順笑呵呵的。

“你們家遺傳的學習好,以前我們念書的時候,傳順和傳榮也是年年拿獎狀,那時候也是貼了一墻,也是貼這兒……”

“……這怎麽都是小二子的呀?”

“老大也有,老大的在這兒。”

“不得了,不得了。大伯啊,你家又要出狀元。”楊傳忠恭維楊老爺子。

楊留宗笑笑,大過年的,倒沒說什麽孫女沒用。在他家再怎麽不值錢,那也是把別人家孫子都比下去了。

……大毛二毛看完獎狀就出來拖兔子燈籠玩,三姐妹也不搶,兩小只跟在後面追趕,一臉不平。

這個兔子燈籠是今年新糊的紙,楊傳順下午還就著寫春聯的墨汁描了幾筆,兔子臉蛋用紅紙打濕擦拭,肚子裏再插上蠟燭,別提多可愛了……

喝完一杯水,楊傳忠兄弟先走,楊家兄弟幾個就得出門回拜了。

劉月娥讓兄弟幾個把兩個元也帶上。

楊傳順出門的時候問了聲三姐妹,要不要去。

楊小菊想跟著,被兩個姐姐拉了一下,想著可以一人一個燈籠玩,也就不去了。

楊小蓮不想晚上去拜年,因為像她們這個輩分,出去拜年是要向爺爺奶奶輩磕頭的,當然女孩子可以不磕頭,磕了人家不好拿東西給你吃,拿與不拿都是個事。

“等下,等大奶奶家吃過飯,我們去看電視。”塘邊大奶奶家常跑的,也不講究了。

姐妹三個對了一下紅紙包裏的錢,每人都是五張嶄新的毛票,趕緊回房間塞到錢袋裏。

這還是三姐妹從小到大第一次收到過年紅包,劉書記給的紅包劉英子壓根沒給三個孩子,這時候她們三個也還不知道。

要是往年收到這個紅紙包,三人得跳起來,今年莫名鎮定了許多。

只楊小菊把自己的錢都攤在條櫃上,點著數,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。”

楊小梅意外地看了二妹一眼,小妹竟然一個嗑巴不打地數到了七,平時數個數,掰著手指要數半天。

兩姐姐趕緊一人掏了幾張毛票出來,接著擺下去。“你接著數,你數對了都是你的。”

楊小菊看了兩個姐姐一眼,“……八、九、十、一十一、一十二。”

數完了楊小蓮的一排,又去數楊小梅的,“……一十三、一十四、一十五、一十六、一十七。”

在她數的過程中,楊小蓮又給她擺了一排,一毛的不夠,拿分票湊成一毛的放一堆。

楊小菊看著一長溜的錢,從單個的開始數,“十八、十九、二十……”

把亂糟糟的一堆扒開看了看,“這個少了一個。”

楊小蓮趕緊給她補上一分,“二十一……二十二……二十三……”

楊小梅也另擺了一排。

楊小菊接著數,“二十四……二十五……二十六……二十七……二十八。”

對著兩個姐姐笑開了花,“二十八!都是我的?”

兩姐妹對視一眼,心裏有點怪怪的,楊小梅郁悶地點著頭,“都是你的。”

兩姐妹不僅收到的壓歲錢沒了,一人還賠了五六毛。

“你平時數數是不是故意的?”楊小蓮胡嚕著小妹的黃毛。

等劉英子妯娌倆收拾好廚房,放下圍裙,兩人才松快下來。一年到頭在今晚這剩下的時間才是她們屬於自己的時間。

“小梅、小蓮、小菊,兔子燈籠怎麽不玩了?”劉英子和方小雨在院子裏把兔子燈籠撿起來,兩個大人拖著在院子裏轉圈。

三人趕緊收好錢袋出來。

劉英子跟婆婆講了一聲就帶著三姐妹去塘邊大奶奶家,方小雨在家等兩個兒子。

趙國嘴、倪大姐,未來主持界的常青樹,後來享譽國際的成大哥、 未來將是全民春晚最期待的東北趙XX、跟小叔叔有點像的蔡XX、還有未來的國母彭///媽媽、 後來的皇帝專業戶竟然也來了……

“喲,小蓮怎麽認得這麽多明星?”

“嘿嘿!”楊小蓮指指黑白電視,“他們會先報啊,下面還有字。”

上輩子一年到頭唯一的看電視機會就是春晚,先是在大爺爺家蹭著看,後來是到二叔二嬸房裏看!一看那麽多年,能不熟悉嗎?

更何況這些人一直長青到幾十年後。

楊小蓮坐在人群裏,聽著電視裏傳來的聲音,心裏不禁感t慨,這就是別人的九十年代,英姿颯爽、厚積薄發,而他們還在土地上為吃飽穿暖而苦苦掙紮。

她的重生都像一個諷刺。

有些人的起點,已是她們這些人一輩子奔不到的終點,也許個人努力真的很重要,但是不得不承認環境背景對人的影響以及巨大的幫襯作用。

周圍的叔伯嬸娘點評著明星們的著裝嗓音,興致勃勃,隨著各種小品、歌曲、舞蹈……

時而哄堂大笑,時而竊竊私語……

春晚沒看完,楊小蓮就從人堆裏擠了出去,一家人除了劉月娥和楊傳榮沒看見,全坐在屋子裏。

看見楊小蓮要出去,劉英子扯了一下女兒,“到哪去?”

“我出去透透氣。”屋子裏一片煙霧繚繞。

楊小蓮在門口繞了一會,不想進去了,腿腳不自覺地抖個不停,今天上午先是腦袋承受了一波暴風雨洗禮,下午又到劉家屯跑了一個來回,剛剛又對著電視盯了兩個小時,她現在只想趕緊好好休息一下。

現在也不過十一點多,他們都得守歲過了零點才能睡,但是可以回家先躺著。

伸頭看看姐妹兩個都看得目不轉睛的,也沒打招呼,自己就往家走去。

兩家隔得不遠,大奶奶家出門往右一轉,十幾米,下個小坡,往左一轉,走個小十步就是楊家的曬谷場,楊小蓮從小在這兒跑慣了,這輩子更是膽大,還往四周黑乎乎的竹林瞧了兩眼……

天空無星無月,陰沈沈地刮著風,空中飄著黃紙紙錢的氣味,楊小蓮就著朦朧的天光往谷場走……

路上果然不知誰燒了黃紙,還有火花,旁邊零散倒著藥物的殘渣……

她趕緊繞開了走。

還沒踏進谷場,就看到兩個似陌生又面熟的老人攏著手在谷場上晃悠。

楊小蓮也不害怕,村裏的老人都長得差不多,男人大都有著高高的發際線,或謝了頂或花白著頭發,女人一般都是在腦後窩著頭發,這個奶奶還戴著一朵頭花呢。

而且她們小輩關註最多的還是自己同輩的小朋友,同隊的長輩有時候碰到了,還得大人提醒才知道喊什麽。

不過像他們這麽大年紀的大年三十一般不出門,都在家等著人拜年,他們也不知有什麽大事要出門。

“爺爺,奶奶,新年好!”楊小蓮睡眼惺忪地打了個招呼。

兩個老人似乎點了點頭,也不說話。指了指谷場另一邊靠竹林的地方。

楊小蓮定睛一看,土地廟,剛剛兩個老人就在這兒轉悠。

“哎喲!”她趕緊沖了過去,不知從哪兒吹來的火星子把土地廟頂上的稻草引著了,這燒著了可不是小事。

幸好發現得早,要是燒起來可不得了。

楊小蓮沖過去,幾下就捏滅了火苗。好在草片子紮得緊實,火花還小。

她撲滅火苗,順手就沖著土地廟拜了拜。

起身的時候就感覺後腦一陣發涼,似乎被人輕輕地摸了一下。

楊小蓮抖了一下,晚上肯定要下雪,趕緊回家。

她轉過頭,才發現先前的公公婆婆已經不見了。

腿腳這麽利索的嗎,把滅火這種事交給一個小朋友,兩個大人就這樣走了好嗎?也是趕到大爺爺家看春晚的?

楊小蓮一路胡思亂想,又確認了一遍谷場的幾個草堆沒事,趕緊往自家院子裏跑去。

老楊家廚房門緊閉,正堂門大開,屋裏一個人沒有。

楊小蓮也沒喊人,準備往自家房間跑,剛走到獎狀墻邊,就聽到奶奶的房間裏傳來一道稍顯猶豫的聲音。

“媽,……咱家能不能分家啊?”

原來楊小蓮搞錯了,還真有人跟她不約而同地想分家,甚至還在大年三十偷偷地跟劉月娥提出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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